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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幻作家王晋康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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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科幻小长篇-天残(初稿)-楔子  

2007-09-26 13:26:54|  分类: 非科幻文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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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楔子

 

在医科大学上学的那几年,做过几次内容雷同的怪梦――梦见我成了上帝。并不是说变成宗教画中那个高鼻深目、一袭麻衣的上帝模样,而是有了上帝的目光,能高踞在云端俯看尘世众生,包括那个叫许剑的医大学生。

这当然是教马列哲学的张上帝害的。张上帝的名字我已经忘了,一个干巴瘦小的中年男人,其貌不场,不修边幅,他的毛衣袖口和下摆总是散了边,散落的毛线如流苏一般,他就拖着这样的流苏为我们上课。课堂上他口不离上帝,故在学子中落了这个雅号。他的话被我们称作“上帝语录”。

在大学里教马列哲学是件不讨好的事,但张上帝却因其不务正业而在学生中极受欢迎。在课堂上,他除了该讲的课本内容不讲外,什么都敢讲,天上地下,无所不包,还常常有一些比较异端的观点。他上课的习惯动作是:身体微向后仰,脊背靠在黑板上,两手在胸前一左一右地抿着他的老式围巾(冷天)或虚拟的围巾(热天),慢声细语、从容不迫地开始他的胡侃。经常是下课铃响时他才匆匆让大家翻开课本,说:

“快,咱们把课本内容串一下。”

同学们很欢迎他,但对他的拖堂有怨言。张上帝从善如流,很快改了他的教学流程。以后上课时,他先用三五分钟时间把授课内容匆匆串一下,然后合上课本,笑眯眯地向讲台下俯过身子:

“现在咱们开始?”

下边哄然同意:“好!开始!”

 

这位口不离上帝的人其实根本不是宗教狂,而是一个真正的唯物主义者,非常彻底非常纯粹的那种。对这几代的中国人来说,“唯物主义”这个词天然带着褒意,但聆听了张上帝的教诲后我有一个感觉:过于彻底的唯物主义比较可怕,有点无君无父的味道。比如张上帝说:

“男女之爱,父母之爱,这是被诗人讴歌了几千年的东西,是文学作品永恒的主题。但实际上,它们既不神秘,也不高雅。男女之爱只不过是上帝为完成生物的两性繁衍所设的诱饵;父母之爱的本质是自私的,只是为了通过后代把自己的基因永远延续下去。以上的解释是从进化论的远因而言,若从物理学的近因来看,那就更平凡了,‘爱’只不过是由激素、神经通路所完成的一套程序,与电脑下象棋的程序并无本质区别。科学家做过实验,为雄鼠――听清了,是雄鼠而不是雌鼠――注射雌性激素后,雄鼠立即充满母爱,满洞乱跑,啣草作窝,一副好母亲的作派。”

想起我身受的父爱母爱,觉得张上帝很可恶。他亵渎了我心中最神圣的珍藏。

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台下的少男少女:“你们这些思春期的少男少女呀,你们看见漂亮的异性就心跳加速,肌肉战栗,你们渴望着异性之爱,认为那是天下最可贵的东西。但实际上你们都很懵懂,你们陷于过程而忘记了终极目标。爱的终极目标是什么?就是找到生命力强悍的异性基因,与之结合,从而把自己的基因尽可能持久地延续下去。”

男生们哈哈大笑,女生们红着脸笑。有人悄悄地呸他。

他还说过:“科学远不能说已经认识了人体自身,但至少已达到这样的阶段性结论:在人体包括大脑中,根本没有诸如灵魂、精神、感情、智慧、直觉之类实体性的存在,它们都是由普通物质所派生的,是由复杂的物质缔合所表现出来的高层面的东西。精神高于物质,但又完全基于物质。你我的精神行为都在冥冥中受自身物质结构的制约。所以,我们只是一群跳跳蹦蹦的提线木偶,身后永远有一束细线牵在上帝手里。”

用他的话说,科学助唯物主义战胜了唯心主义,但人类仍然臣伏在上帝脚下。

 

他口中的上帝并不是神甫(牧师、阿匍、拉比)所说的那个“他”,其实只是一个方便的人格化代称。他也常使用一些同义词:造化之神,大自然,自然之道,进化之道,客观上帝,等等。

上帝语录:

“要学会以上帝的目光看世界。跳出你的皮囊,跳出人类的圈子,翱翔在尘世之上,想象着你已经经历了多少亿年的沧桑。按我的话去做,你肯定会有一种全新的体验。你会透过粉繁的外表看到事物的深层脉络。当然,你所看到的真相可能比较残酷,对此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。”

我曾试着照张上帝的话去做,于是我有了前述的那些梦境。确实是全新的体验:我(上帝?)翱翔在尘世之上,平淡地俯看我(许剑)在尘世中的生活:吃喝拉撒睡、追逐异性、梦遗、找工作、嫉妒、做白日梦……许劍(我)活得很投入很认真,但上帝(我)却怜悯地注视着他背后的提线。

 

说实话,那时我们乐意听张上帝的胡侃,都是带着胡闹的心态。三点一线的校园生活太枯燥太紧张,听张上帝的胡侃权当是课间休息。内心里我们对他并没有太多的敬重。想想他这辈子身无长技,没有足以立身处世的专业造诣,只能以清谈或玄谈混日子,未免可悲。我们也奇怪,学校怎么能长期容忍他,一个不务正业又比较另类的人,足见我的母校还是相当包容的。

我没想到,我在医大学的几十门课程,除了谋生所必需的那一小部分外,毕业后都程度不同地还给老师了,唯独张上帝的胡侃伴我终生。比如,我在欣赏女性的漂亮时,会下意识地(非常可恶地)联想到她的生殖力。因为张上帝说过,对异性美的评价其实只有一个客观标准:凡能表露其生殖力旺盛的性别特征就是美,如雄鸟的光泽羽毛,如女性的细腰肥臀和丰满的胸脯。进化无意识,但十分漫长的进化就形成了目的性极为明确的选择,好像世上真有个掌管一切的上帝。

毕业15年后我回母校去探望过他,他已经退休,头发全白了。屋里摆设比较简陋。这不奇怪,如今哪个老师不赚外快,但靠他的玄谈是赚不到钞票的。不过张上帝看来并没因生活清贫而折了锐气,照旧得意地生活在他的玄谈世界里,不在意尘世的荣辱。他的谈锋依然很健,像过去一样,“上帝”这个词在谈话中仍然有很高的频次。

我抱怨说:张老师你的上帝语录害了我一辈子。他笑问:怎么害你?我说:

“它让我太清醒了,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。”张上帝得意地笑了,简赅地说了一句新语录:“做上帝是要付出代价的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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